孙悟空不想取经

炼丹炉里，我听见了真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每根骨头都在滋滋作响。他该叫的，该骂的，该把丹炉掀翻的但他没动。，**的声音穿过火墙，一字一字，凉得像水银灌进耳朵里。"他****了。"**的声音无悲无喜，"这具躯壳，该化入莲池，还于灵山了。"："**，那猴子……毕竟是女娲石所化。""正因如此。"**的语气像念经，"元灵最好用。"，悟空在火里笑出了声。。是那种把十四年的膝盖、血、被赶走三次、回来救人、所有"听话"和"忍耐"全吞进肚子里，然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笑。。他仰头，对着烧白的炉顶开口："***"。火灌进嘴里，他的舌头先化了。然后是下颚、喉咙、右臂、左腿、胸口像纸扔进炉膛，从边缘开始卷、焦、灰飞。。**在外面讲经的声音停了一瞬。就一瞬。："**？"："……没事。继续。""**，"观音的声音又响起来，"一路上忠心耿耿，是不是……""你质疑我？"
"不敢。"
然后他听见唐僧的，带着哭腔："**，悟空对弟子一直忠心耿耿啊。"
观音说："金蝉子，一只猴子站莲台上？传出去灵山怎么交代？"
沉默。
炉火在笑。孙悟空的腰以下全没了。
唐僧叹了口气。
"……弟子明白了。"
明白了。
不是"我替他死"，不是"我散修为换他命"，是"明白了"。
悟空闭上眼。最后一刻，他嘴唇动了动没声音了，但口型是三个字。
嘴化成金雾。
黑暗吞了一切。
疼。
背上压着东西，石头硌进骨头里。太阳晒着，暖的。风里有桃花的味道，还有
一股热乎乎的尿浇在脸上。
悟空睁开眼。
脑子里像被灌了滚油取经路上十四年的画面、被逐出师门三次的屈辱、丹炉里那场火、**那句"下一世他不会记得"……这些记忆硬生生塞进来。
但他的身体告诉他：只压了七天。
七天和十四年拧在一起，像两根骨头被人接错了关节，他每次呼吸都能听见脑仁里"嘎吱"一声。
一个牧童正冲他**，一边撒一边笑："臭猴子，压了七天了，还没死呢？给你浇点水，别渴死"
七天。不是五百年。但他脑子里装着取经之后被烧化的全部。
还有**那句"下一世他不会记得"，像根钉子，钉在脑仁最深处，拔不出来。
一个不少。
牧童撒完了，低头看他醒了，吓得后退两步。
悟空没说话。他盯着地上那滩渗进石缝的尿。
十四年前上一世他或许会一泡尿还回去。但现在
他慢慢伸出舌头，不是去舔尿，是去舔那块被尿浸透的泥土。泥土很腥，硌着舌尖。他碾碎了它。
"不浪费。"他对自己说，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，"喂进嘴里的，都是我的。"
金色雾气从牙缝里渗出来，裹住那一小片泥泞。雾气旋转，越来越密，越来越紧。泥水缩成一颗暗金色的珠子，滚了两圈，停在他嘴唇边。
悟空张开嘴，珠子滑进舌底，吞了。
下一秒，他的喉咙像被炭火烫穿。那颗珠子不是往下走，是往上冲冲进鼻腔，冲进脑门，冲得他眼前一黑。
鼻血涌出来，黑色的。
他趴在碎石里，咳了两声，咳出一口黑血。血落在地上，没渗进土里，而是自己蠕动起来，爬回他嘴边，像活物一样钻进他牙缝里，回去了。
牧童瞪着眼，脸白得像纸："你……你吃……吃什么……"
悟空把嘴闭上，咽回去，然后咧开嘴。嘴角还挂着黑血，笑了。
"炼了一颗丹。"
"什么……什么意思？"
"意思是，你尿的，我炼了。"悟空舔了一下嘴角的黑血，那血被他舔进去，又咽了一次，"你猜，下次我炼什么？"
牧童转身就跑。鞋都跑掉一只。
悟空躺在碎石里，听着他跑远。
喉咙好了。舌头长回来了。但他感觉更饿了像身体里裂开一个口子，那颗尿丹只填了缝底，更深的地方还在嗷嗷地张着嘴，什么都想吃。石头、土、草根、虫子，甚至天上飞过的鸟影，他都想拽下来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。
他把脸埋进碎土里，把笑声闷在喉咙底下。
太阳照在背上，暖的。风从西边来，花果山的方向，桃花味更浓了。
他慢慢把舌头收回去，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。
低头看向自己还完好的左手。手指慢慢收拢，攥紧了一捧碎石。碎石在掌心里开始融化不是烧化，是变成金色的砂，沿着指缝往下漏。漏到地上，渗进土里，沿着五行山的山基，像血一样往下钻，往下钻，一直钻到山根底下那块刻着"唵嘛呢叭咪吽"的巨石上。
砂子碰上去。
巨石嗡了一声。裂缝从底部往上爬，像蜘蛛网。
山神从地下冒出来，满脸惊慌，拍着巨石："怎么回事？！谁在动"
他话音没落，裂缝里渗出一滴金色的液体。
山神低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他跑了。跑的时候踩碎了一片枯叶，碎叶落地，没声。
但悟空听到了那片叶子的声音。
然后五行山上空，阳光暗了一瞬。
悟空趴在地上，没动。他的额头抵着碎石，耳朵贴着地面。
山体深处，碎裂声越来越大像一根鱼刺卡在五行山的喉咙里，正被一股力，从下往上、从地底往地面，一点一点***。
像一个人把咽下去十四年的东西，一口一口往回吐。
然后他的胃猛地抽了一下空荡荡的洞突然拧紧，像有只手在里面攥了一把。
饿。
****饿。
千里之外。灵山，大雷音寺。
**正在讲经，忽然停住。他抬眼望向东方，眉头皱了一瞬。
观音坐在下首："**？"
"五行山。"**说，"封印松了。"
"要加固吗？"
**垂眼，捻动掌心的佛珠。"不必。一只猴子，翻不了天。"
佛珠在他指间转过一圈。一颗，两颗，三颗第七颗停下来。
细看。
珠子侧面，裂了一道缝。缝里的暗金色光闪了一下，然后那颗珠子碎成粉末，从他指缝间漏下去，落进香炉里。
香灰上，三个字慢慢浮现：
"吃了吗。"
**的手顿住。
讲经停了。大雷音寺里，一千个菩萨一千个罗汉，没人敢出声。
观音偷偷看了一眼香灰上的字，又把眼睛垂下去。
**看着那三个字，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把手指收回来，拢进袖中。那颗碎珠的粉末还沾在他指腹上，他没擦。
"今天讲到这里。"他说。
散场的时候，没人说话。只有香炉里的灰还在慢慢往下塌，把那三个字一点一点埋掉。
五行山下，悟空抬起头。
脸上的金毛烧焦了一半，露出下面新生的肉色。嘴角还挂着干了的黑血。但那一双眼睛金色的。像丹炉里还没灭的火。
他低下头，又攥了一把碎石。
碎石化砂，渗进土里。
山根底下，那块巨石的裂缝又宽了一寸。宽到能塞进去一根手指。
悟空把额头抵在碎石上，闭上眼。
山在抖。
他笑了一下，没睁眼。
"接着动。"
天上，一朵云停住了。云后面，有个神仙正在往下看。
悟空趴在碎石里，听着山体深处传来的碎裂声
像一个人把咽下去十四年的东西，一口一口往回吐。
而他的胃里，那只攥了一把的手还没松开。
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