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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《他的深情,皆是他人代笔》 发表时间: 2026-10-24



今年下雪极早,边关的家书比往年迟了半月。

送信的小卒冻掉了两根手指。

我替他上药,他疼得糊涂,忽然喊我:

“嫂夫人,别再等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,等了陆征八年。

为替他筹军粮,我卖掉绸庄,亲自押粮出关,风雪里落下了咳血的病。

他每月都寄信回来。

信里没有军务,只写想我,写欠我一场团圆。

我把那些信缝进枕头,靠它们熬过一年又一年。

小卒醒来后,死活不肯再说。

直到我取出新收的家书,他看了一眼,脸色骤白。

“这字......是我兄长写的。”

他兄长原是陆征帐下的文书,三日前死于雪崩。

遗物里有一本厚厚的册子。

上头记着我的生辰、旧疾、爱吃的糕点,还有八年来每封家书该说的话。

最后一页,是陆征亲笔添的吩咐:

“今年仍说战事吃紧,不能归。”

“勿提我已调任江州,亦勿提成婚之事。”

江州离家,不过两日水路。

原来挡住他的,从不是边关风雪。

我把枕头拆开,近百封信落了满地。

逐字逐句,皆是旁人替他深情。

我咽下喉间的腥甜,将这八年的笑话烧得干干净净。

江州水暖,就不去惊扰陆大人的洞房花烛了。

......

“东家,真的一封都不留了?”

丫鬟冬青跪在火盆边。

她看着最后一张信纸卷起焦黑的边,声音在抖。

“烧干净。”

我端起手边的冷茶,抿了一口。

腥甜的血气被苦茶压回喉咙底。

火舌**着陆征虚伪的深情。

那一笔一划的相思,化作灰烬,连个声响都没留下。

贺知秋站在门边,断指包着纱布,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。

“沈娘子,我兄长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
“他只是个文书,不敢违逆陆大人的军令。”

他扑通一声跪下,头磕在青砖上。

“求娘子看在他死于雪崩的份上,别去告发。”

我放下茶盏,瓷器磕碰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我不告发他。”

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
“我只问你,那本册子上写的成婚之事,是哪家的姑娘?”

贺知秋浑身一哆嗦。

他抬起头,眼神躲闪。

“是......是江州巡抚家的庶女,温惊蝉。”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半年前。”
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。

“陆大人调任江州时,**小姐恰好去大昭寺上香,遇了山匪。”

“大人出手相救,温小姐便说要以身相许。”

半年前。

我闭上眼。

半年前的那个月,陆征的信里写着:边关奇寒,冻疮入骨,夜夜梦见你熬的姜汤。

我心疼他受苦。

连夜卖了城南最后两间米铺。

换了八千两银票,连同十车上好的丝绵,一路押送出关。

回来时,我染了风寒,咳血咳了整整一个月。

大夫说我伤了肺经,寿数有碍。

原来那时,他根本不在边关受冻。

他在江州的暖阁里,英雄救美。

“陆征怎么跟她说的?”

我睁开眼,声音很轻。

“他有没有说,老家还有个等了他八年的未婚妻?”

贺知秋不敢看我。

“大人说......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说老家的长辈早年订过一门亲,但女方嫌贫爱富,已经退亲改嫁了。”

冬青气得抓起火钳。

“放屁!我们东家为了他,连命都快搭进去了!”

贺知秋吓得往后缩。

我抬手拦住冬青。

退亲改嫁。

好一个干干净净的陆征。

他拿着我沈家拼死赚来的钱,去江州铺路升官,转身就把我塑造成了嫌贫爱富的泼妇。

“冬青,拿十两银子给他。”

我转身走回太师椅坐下。

“拿着钱,走得远远的。这几日就当没见过我。”

贺知秋双手接过碎银,磕了三个头,跌跌撞撞地跑了。

门被风吹开,雪花卷进屋里。

火盆里的灰烬被吹得满地都是。

“东家,咱们去江州找他算账!”

冬青红着眼眶,替我关上门。

“凭什么这八年的苦,咱们白吃了?”

“去江州?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去喝他的喜酒吗?”

我拉开抽屉,取出一串铜钥匙。

“去把陈掌柜叫来。”

冬青愣了一下。

“现在叫陈掌柜?可是外头的绸庄正忙着备年货......”

“去叫。”

半个时辰后,陈掌柜抖着身上的雪走进门。

“东家,您寻我?”

我把厚厚一叠账本推到他面前。

“查账。”

陈掌柜一头雾水。

“东家,年底的账不是早盘清了吗?”

“盘陆征的账。”

我指着账本。

“这八年,我沈青柏从汇通钱庄往外走的所有银票。”

“不管是以军饷的名义,还是以私人的名义。”

“全部给我理成一本明细。”

陈掌柜翻开账本,手直哆嗦。

“东家,这可是个大工程,少说有十几万两......”

“明天天亮前,我要看到总数。”

我打断他。

“还有,传话下去。从今天起,沈家名下所有铺子,断绝与江州的一切生意往来。”

陈掌柜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东家,江州那边的丝绸是大头,这时候断了,咱们损失惨重啊。”

“照做。”

我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红光熄灭。

既然陆大人要成亲,贺礼总该备一份的。

这第一份礼,就是断他的财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