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当日,婆母请来一个术士,说按家乡习俗要为我和
沈元算算何时能有子嗣。
沈元端方如玉的脸上泛起红晕。
我却恨得牙**。
上一世,这一卦算出我已怀有身孕。
沈元长剑抵在我脖颈质问我奸夫是谁之时,他的表弟突然跪下,说已与我私定终身。
我声嘶力竭,哭着自证清白。
最后却被浸着辣椒水的细麻绳五花大绑,嘴里塞着冰冷的铁块,沉入了塘底。
后来,我成了一抹冤魂,飘荡在沈府。
见沈府又挂起红绸,喜乐震天响地。
沈元挑起新**盖头。
盖头下那张脸竟然是和我一起沉塘的沈砚!
“婉儿,让你受苦了,从今以后你终于不用再扮做我的表弟。”
“你是我
沈元堂堂正正的妻!”
“你腹中的孩子是我
沈元唯一的嫡子!”
她穿着我嫁妆里那套金丝缝制的嫁衣,戴着我百珠缀玉的凤冠,温婉娇俏。
“元郎为了能让婉儿光明正大入府做正妻殚精竭虑至此,婉儿不觉得苦。”
再睁眼,我回到大婚这一天。
“表弟”跪倒在地,声泪俱下:
“事到如今我实话实说了吧!”
“敏敏已经有了我的孩子,求老夫人和表哥成全我们!”
满堂哗然,怒斥我不要脸。
我却笑了。
“你说我有了你的孩子?”
“但你是个女的啊。”
......
回到大婚这日,我死死掐了一下大腿,险些掉下泪来。
鹊竹立刻察觉。
“小姐,您可是身子不舒服?”
我压低声音,将贴身玉佩塞进她手里。
“去朱雀大街上候着,公主的车驾一**,立刻拦下来,请她到沈府一趟,务必带上她随行的御医。”
“务必告诉她,今日婚宴上有人要害我。”
鹊竹赶紧悄悄退了出去。
堂上礼乐正欢,没人留意一个丫鬟的出入。
拜完了堂,和前世如出一辙。
婆母沈氏笑吟吟地请上来一位术士。
“按我们沈家老家的习俗,今日可是要为新人算上一卦,算算老身何时才能抱上一个乖乖的大胖孙呦。”
满堂宾客哄笑。
沈元端方如玉的脸上泛起红晕。
堂上,术士盘膝坐定,铜钱在他掌心哗啦啦地响。
罢了,他忽然眸子一眯,捻着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新妇竟已有三月身孕?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三月身孕?这谢氏女和沈大人不是去年年初议的亲?”
“啧啧,亏得沈大人还是新科进士,被圣上称赞过风骨德行,这要传出去......”
沈氏腾地站起身,大怒:
“呸!胡说八道什么!”
“元儿绝不是那种婚前失仪之人!谢氏!说!你过门前怀了谁的野种?!”
与此同时,
沈元拔出长剑抵在我脖颈,目眦欲裂。
仿佛真的因为被背叛而痛苦绝望。
“奸夫是谁!你怀了谁的孩子!”
前世,我惊慌失措,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只能一遍遍喊我没有。
这一世,看穿了这是一场局,我只觉得可笑。
我与
沈元议亲时就见过“表弟”姜婉。
文文弱弱,话不多,永远跟在
沈元身后半步,垂着眼安安静静,像一道影子。
沈元说表弟父母双亡,变卖祖宅,千里来投奔,所以对他诸多照拂。
彼时我没有多想。
如今想来,沈家人真真是好算计。
沈元要谋我谢家的银子给他铺仕途,便瞒下已有心上人的事,来与我议亲。
他不想落人口实,便让姜婉女扮男装,将她以“表弟”的名义带在身边,还要她当众诬陷我婚前不贞。
“表弟”和我一起沉塘后,姜婉就可以换回女装,堂堂正正做
沈元明媒正娶的妻。
而我呢?
我背着**的骂名沉在塘底,变成一抹冤魂。
沈家霸占了我的嫁妆。
谢家三代人攒下的商号,门口日日有人指着骂,烂菜叶糊了金字的招牌,商队的伙计半路被截了货,生意一天不如一天。
父亲一夜白头,把最后一张地契抵给官府,在自家祠堂里,悬了梁。
母亲一病不起,汤药不断。
弟弟从人人夸的谢家小郎君,活成了满京城的笑话,终日抱着酒坛子醉倒在湖边,就再没上来。
母亲疯了。
她坐在商号的门槛上,怀里抱着我出嫁那日的红盖头,逢人就笑:
“我女儿要出嫁啦。”
剑刃一凉,把我的魂从塘底拽了回来。
沈元的声音冷了下来:
“我自问待你不薄。事到如今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满堂宾客都在看着我。
似乎等着看我跪倒在地痛哭流涕,求夫君和婆母饶我一命。
我缓缓扯掉盖头,笑了。
前世,我有满肚子的话要说。
他们在我房中搜出我与“表弟”来往的情书,我辩驳笔迹不对。
“表弟”怀里揣着所谓的我送的帕子,我指出着绣样的针脚根本不是出自我的手。
沈家族老捻着胡子冷笑:
“事到如今还能替自己描补,谢小姐好缜密的心思。”
丫鬟说看到某日我和沈砚在城外私会,我说那天我在静慈寺抄经,不信可以去请师太作证。
可师太云游去了,了无音讯。
我在
沈元门外跪了一整夜,只是想要他能相信我,给我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。
可这一世,我不需要了。
我要命。
还要他们的命。